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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過期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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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過期禮物

表白是不可能的。

江一樹不像是喜歡男生,沒有人會像李昔魚這麽奇怪,一朝就變了取向。

準確來說,應該是確定了取向。

但李昔魚覺得自己其實不必過分擔心,他知道自己是無法全然遠離江一樹,對他視而不見的。

只要拋開不好的想法,還和以前一樣,甚至還能更親密一點和江一樹相處。

做朋友沒什麽不好的,友情也許本就更加穩固,像他和陳宣宣。

這樣想通後,李昔魚整個人都豁然開朗起來,他不再主動躲開江一樹,並且恢覆了補習,相處起來較為融洽。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裏那種念頭總隱約顯露揮之不去,還是生日禮物再次拉近了距離,這一個月來,李昔魚和江一樹的關系在逐步變好的同時,相處中多了點奇怪的意味。

從窗邊路過李昔魚的座位時,江一樹總會特意停下腳步打招呼。

在李昔魚課間難得打瞌睡的時候,也不忘記揉著李昔魚的頭發,喊李昔魚下去上體育課。也會在晚自習後,走到李昔魚桌前,在桌子上敲上一敲,讓李昔魚陪他去吃夜宵或者到操場散步。

這是一種無人共享的,隱秘的快樂,連對陳宣宣也無法開口。

李昔魚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此刻卻覺得友情和愛情也是有相通之處的。

十二月,因臨近年末,學校陸續開始著手籌辦元旦晚會的相關事宜。

晚自習時常能聽到藝術樓裏傳來排練節目時的音樂聲,也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教室裏的緊張的學習氛圍和同學們不安的心情。

李昔魚下課後找到江一樹:“我答應了陳宣宣今晚要去看她排練,你一起去嗎?”

江一樹正在收拾東西,沒帶猶豫地回答:“可以。”

他看著江一樹旁邊空缺的座位,疑惑地問:“最近連榕怎麽都總不見人影?”江一樹笑著說,“他和我姐關系最好,我姐今年過年會提前回來,他已經顧不得我們了。”

這是李昔魚沒有想到的,他還以為連榕和江一樹的關系才是最好的,但他沒多問。

二樓的舞蹈排練室還有一些還在練習的人。

兩人坐在排練室的椅子上,專心致志地看著。

陳宣宣跳完舞後走到他們面前,氣喘籲籲地問,“可把我累壞了。”

她四處張望了會,“連榕沒來啊?”

江一樹:“他回家了。”

“怎麽又回家了。”陳宣宣接過李昔魚遞來的水,“快說說,我剛剛跳得怎麽樣?”

李昔魚笑著給她比了個大拇指,“跳得很好。”

江一樹也說,“不錯。”

“真的嗎?”

李昔魚點頭,“真的,我就說你一定可以的。”

其實陳宣宣一直就對跳舞很有興趣,小學時期學過一段時間,但陳宣宣的父母認為這太影響學業,希望她把心思花在學業上,這個愛好便一直擱淺到了現在。

前段時間要提交元旦晚會節目報名表時,李昔魚就鼓勵她去參加,沒想到第一輪篩選還順利通過了,一直闖到了最後。

“我現在都還很緊張。”

“沒事的,你已經練得很好了,晚會那天肯定沒問題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加油。”

陳宣宣突然想到什麽,跑到對面的椅子上,拿出自己的包,從裏面拿出應該聖誕禮盒包裝的物品,遞給了李昔魚。

“這是什麽?”

“蘋果。”

“今天老師給我們每個人都發了蘋果,聽說很甜,你們拿去分來吃吧。”

“你不吃嗎?”

陳宣宣搖了搖頭,眼神比以往都要堅定,“我不吃,我要減肥,你不知道租的那套裙子只有S碼了,我前天試了一下,發現還是有些緊。”

李昔魚被她逗笑了,其實陳宣宣一點不胖,起碼在李昔魚看來身材高挑,但女生的心思一向難猜。

“那祝你成功。”李昔魚接過盒子,包裝得很精美,裏面一顆又飽滿又鮮紅的蘋果。

“不和你們說了,我繼續練習去了。”說完,陳宣宣揮揮手,“蘋果一定要今晚吃哦,保平安的!”

兩人和陳宣宣道別後,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李昔魚把蘋果洗了洗。

這裏沒有專門的水果刀,分不了,他把蘋果遞給江一樹:“還是你吃吧。”

“你吃。”

李昔魚本來是打算明天再吃的,江一樹卻表示說一定要今晚吃,讓李昔魚自己吃就好,他宿舍有。

兩人靠在走廊的陽臺上,今晚的星星特別晃眼,月亮被教學樓遮住,只探出半個頭來。李昔魚咬蘋果的聲音嘎嘣脆,在寂靜的黑夜裏無比明顯,他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李昔魚其實吃蘋果通常都只吃一半,很難吃完一整個,平常在家也是和許昔儀分著吃剛剛好。

猶豫了一會,李昔魚還是開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吃,一人一半我一個也吃不完。”

江一樹楞了一會,“沒有介意。”

江一樹接過他咬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蘋果,看也沒看,就大口地咬了下去。

李昔魚看見被自己咬過的那部分覆上了新的咬痕,心臟有點發麻。

他偏過頭,不再看江一樹,視線飄忽了一會,落在了走廊間的水桶和顏料筆。

剛剛就發現洗手池周圍沾染了很多顏料,五顏六色的厚德已經結塊,像是積壓了很久,他像是想到什麽,問:“你以前是在這裏畫畫嗎?”

“嗯,在三樓。”

“那這裏怎麽也有畫具。”

江一樹順著他視線看過去,解釋道:“平常上完色彩課,大家擠在一起洗筆,有些人會跑到二樓來洗,應該是落在這了沒拿回去。”

“噢。”

“你想不想上去看看嗎?”

“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的。”

等江一樹將蘋果吃完,洗了個手出來,兩人便一同朝著走道中間的樓梯走去。

樓梯的感應燈已經修好了,兩人剛踏出第一步,燈就自動亮了。

三樓現在沒有畫室在上課,許多畫室都是關著門,只有幾扇還敞開著,裏面依稀可以看見幾個人影。

應當是留下來加訓的同學。

等走到了盡頭的那間畫室,江一樹便停下腳步,指著裏面說:“這是我以前上課的畫室。”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裏面擺放得稍顯雜亂的畫架,底下散落著畫筆和畫紙,還有墻壁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範畫。

“我以前就坐在那個靠窗的位置,一眼就可以望到校門口。”

李昔魚幾乎可以想象江一樹坐在那,手裏拿著畫筆,摩擦過素描紙發出的沙沙聲,偶爾累了擡頭看向窗外夜空發呆的場景。

那是不是也說明,在李昔魚偶爾做題累的的時候,看向天空,也有幸和江一樹在同一時間看過同一片天空,同一顆星星和月亮呢?

原來在未曾相識的日子裏,他們的視線也有過相交之處,他心裏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走廊安靜得像被按下靜音鍵,偶爾傳來有人在水桶洗畫筆時發出的叮當當聲響,每一聲都在空曠中蕩開,悠長地回響。

李昔魚問:“平常你們都畫得那麽晚嗎?”

“偶爾。”

“上課的時候老師在,下課了自己一個人戴著耳機畫畫,很舒服。”

江一樹說話語氣平淡,但他李昔魚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落寞的神情。

李昔魚忽然有點後悔自己問出這樣的問題,江一樹放棄畫畫是迫不得已的。

現在別人在畫畫,而江一樹卻只能在一邊看著,一邊懷念。

這滋味想必肯定不好受。

這裏不宜久留,李昔魚說:“不早了,我們走吧。”

江一樹送李昔魚到校門口,在揮手道別後,又忽然叫住李昔魚。

李昔魚停住腳步,回頭看過去,問:“怎麽了?”

“你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在李昔魚送給他生日禮物的第二天,江一樹就問了他的生日在什麽時候。

李昔魚以為他記錯時間了,提醒道:“我生日已經過了。”

“我知道。”他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李昔魚,還是在笑自己,他說:“李昔魚,我記性看起來有那麽差嗎?”

“生日不是每一年的春分嗎?”

李昔魚疑惑地點頭,“可下次在明年三月份,還有好久呢,其實你不用特意提前住準備......”

“我問的是今年的生日,你想要什麽禮物。”

李昔魚更疑惑了:“可是今年的生日已經過了。”

“那還是要補給你一個生日禮物。”江一樹頓了頓,補充道:“趁今年還沒結束。”

李昔魚連忙拒絕:“真的不用,況且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不用補的。”

“誰說的?不是見過面了嗎?”

李昔魚顯然知道江一樹說的是高一下學期第一次見面的那次,但如果那時候要說認識的話會不會有點勉強了?畢竟他當時連人名字都還不知道,還想著舉報。

“你想一下吧,如果想要什麽可以和我說,不然我就自己準備了。”

李昔魚猶豫了一會,開口道:“什麽都可以嗎?”

“嗯,什麽都可以。”

“那我想要你經常在上課時畫畫的那個本子,也可以嗎?”

看江一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李昔魚解釋道:“就是一個牛皮紙封面的本子,封面你畫了一棵樹,和你的微信頭像很像的。”

江一樹忽然笑了,但沒有回答。

“不可以嗎?”李昔魚的聲音不自覺低了下來。

的確也是可以理解,這種私人畫冊應當是自己留作紀念的。

就算是要送人也應該是要送給很珍貴很重要的人,而李昔魚明顯不是。

可能是剛剛江一樹說那句什麽都可以時太具有迷惑性了,李昔魚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有點越界了,他很快改口:“那不要那個了,你就給我畫一張畫吧。”

江一樹卻沒有接他的話,反而一副知道什麽了不起的秘密一樣,說:“李昔魚,原來你一直這麽關註我啊?”

李昔魚急忙解釋道:“我沒有,我就是碰巧看到的。你每次都放在桌子上,這樣攤開來很顯眼,我一回頭就看到了,這不能怪我吧......”

江一樹一直在點頭,但像是完全沒有聽進去李昔魚的辯解,李昔魚的解釋反倒是越描越黑。

“可以。”

“什麽?”

“送給你。”

“真的嗎?”

江一樹點頭:“裏面都是我日常的一些隨筆畫。”

“不過你為什麽會想要這個?”

李昔魚怎麽可能會說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他笑了笑,“萬一你哪天成了超級有名的大藝術家,那我豈不是成了第一個收藏你系列畫作的人。”

李昔魚說得很認真,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開心得像是江一樹說可以的那一刻就擁有了那本畫冊。

江一樹從前只承認自己對畫畫,也只想畫畫,其他的事情都與他無關,但這個瞬間,又或許再更早之前,他想要一直擁有的東西,就在眼前。

江一樹又問:“那你是準備以後拿去高價出售嗎?”

李昔魚搖搖頭,“怎麽可能!我一定會好好珍藏的。”

“真的嗎?”

“真的,我發誓!”

江一樹像是這才相信了李昔魚的話,笑著說:“那倒不用。”

“不行。”李昔魚想了一會,伸出手。“那我夢拉鉤吧!”

“你一定會成為最最最有名的藝術家!我就會成為最最最有眼光的收藏家!並且我絕對好好珍藏!”

江一樹如今尚且不知道,今後自己要為遵守這個承諾付出怎樣的努力,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能力。

但看著李昔魚充滿期待的眼神,江一樹還是很慷慨地伸出了手。

食指相勾輕晃兩下,而後掌心相對,大拇指重重一按,像是許下了少年人最珍貴的諾言。

到底是彼時年少,說出的夢想不留餘地。

“但是要等到今年的最後一天,等我把本子最後幾頁都畫完了,就送給你。”

李昔魚點頭,“好,那希望今年最後一天快點到來!”

回家的路上,李昔魚一路歡呼雀躍,像是中了大獎,而自己正在前往兌獎的路上。

李昔魚過往的生日都有一套流程,但印象較為深刻的是今年的生日。

大抵就是晚上放學回家時,許昔儀捧著生日蛋糕在客廳等他。

那是李昔魚無比幸福的時刻。

但下一秒又會因為許昔儀的某些話而感到沒勁。

“你爸爸今天托人送來的生日蛋糕,是專門定制的,爸爸沒有忘記你的生日。”

說著說著,許昔儀就會講起那時候兩人的幸福時光,講到李昔魚出生那年,講李昔魚名字的含義,講小時候三人間發生的趣事。

那天講到最後,許昔儀抱住李昔魚,說謝謝李昔魚來到這個世界,謝謝李昔魚的存在,李昔魚是上天送給她和李永的生日禮物,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如果沒有後半段,也不牽扯上李永的名字,李昔魚毫不疑問這會成為自己人生中最難忘的一次生日。

許昔儀的話講完,生日蠟燭也燃燒到盡頭,李昔魚那隨著蠟燭點燃而激動到頂峰的心情,又隨之慢慢地冷卻下來。

原本以為之後的生日也將這般度過。

可李昔魚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會為過期的生日禮物而感到這般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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